第235章 这些当官的,骂起人来都一套一套的!(1 / 4)

南梁的建康城中,一处临水的雅舍内,丝竹之声若有若无,几位文士模样的官员正凭栏闲坐,面前摆着清茶与几样精致的果品。初夏的微风拂过水面,带来丝丝凉意,也吹动了他们宽大的衣袖。其中一人,面色微黑,眉头紧锁,正是即将奉命出使高丽国的使者顾谐。他望着窗外粼粼的波光,心中却无半分惬意,只有对那茫茫大海的深深忧虑。

“诸位,”顾谐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茶杯放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此次奉旨出使高丽,听闻海路艰险,风涛难测,心中实在忐忑。不知诸位可有良策,以慰我怀?”

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位始终面带微笑、气度从容的中年文士身上。此人乃是汝南周舍,自幼聪颖好学,博览群书,尤精佛理,更难得的是口才便给,机敏过人,是建康城中有名的“智慧囊”。

周舍见顾谐发问,也不推辞,轻轻捋了捋颌下短须,从容开口道:“顾兄何必过虑?海行之道,虽看似渺茫,实则有其规律可循。白昼,可观日影以定方位;夜晚,可考辰极(北斗星)以明方向。那茫茫大海,多为平流,只需辨识风信,顺应天时,借风而行,则抵达高丽之路,并非遥不可及也。” 他语气平和,条理清晰,仿佛在谈论一次寻常的郊游,而非凶险的远航,听得顾谐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。

然而,他话音刚落,坐在对面席上的河东名士裴子野却轻轻“嗤”了一声,他素来以言辞犀利、好唱反调着称。只见他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,眼皮微抬,扫了周舍一眼,用一种带着几分揶揄的腔调对同席的宾客们说道:“周兄高论,令人神往。只是这‘白昼测日,夜晚考辰’之说,听起来固然美妙,只是那后果嘛……嘿嘿,未尝怎么样呢。”

这“未尝”二字,用得极其刁钻,既未直接否定周舍,却又充满了不信任和等着看笑话的意味,仿佛在说“你说得轻巧,真出了事你负责?”。

席间气氛顿时有些微妙。顾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,有些不安地看向周舍。

周舍却不慌不忙,他并未直接反驳裴子野,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,目光炯炯地看向裴子野,朗声道:“咦?裴兄此言,倒让小弟想起《论语·乡党》中的一句。孔夫子有云:‘沽酒市脯不食,不撤姜食。’ 这‘不撤’二字,乃是‘不去’之意。而裴兄方才所言‘后果未尝怎么样’,这‘未尝’,似乎亦可解作‘未曾尝试’或‘未曾去除’?莫非裴兄是觉得,孔夫子所言‘不撤姜食’,是‘不曾撤去姜’的意思,故而效仿之,对那未知的后果,也抱持着‘未尝’——即‘不去尝试了解、不去消除疑虑’的态度吗?”

他这一番话,巧妙地将《论语》中关于孔子饮食讲究的典故(齐地斋戒时不吃肉但可以吃姜,故“不撤姜食”)与裴子野那句含糊暧昧的“未尝”联系了起来,用语义的双关和经典的权威,瞬间将裴子野置于一个要么承认自己曲解经典、要么承认自己言语轻率的尴尬境地。

“噗——” 席间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,随即,满座宾客都反应过来,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。这笑声既有对周舍机智的赞赏,也有对裴子野吃瘪的揶揄。裴子野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傲气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,张了张嘴,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,只能悻悻地低下头,猛灌了一口茶水,结果呛得连连咳嗽,更是引得众人笑声更甚。顾谐也忍俊不禁,心中对周舍的钦佩又多了几分,那因远行而生的焦虑,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。

周舍的机辩之名,不仅限于朝堂雅集,甚至延伸到了方外之地。他曾与名重一时的法云禅师交游。一次,或许是谈兴正浓,周舍半是玩笑半是考较地对法云禅师说:“昔年孔圣人恶其名,不饮盗泉之水,以示高洁。敢问法师,您这案头所供奉的,为何却是一只‘鍮石’香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