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:无双无对,天下第一(2 / 5)

冰冷的气机如附骨之疽,将他牢牢锁定,无所遁形。顾剑棠心中最后一丝“或许能趁乱走脱”的侥幸,终于彻底熄灭。他感到一种荒谬的虚无,仿佛半生功业、赫赫声名,都成了镜花水月。随之涌起的,竟是一丝淡淡的、近乎认命的释然。败于如此人物,死于如此战场,似乎……也不算太辱没他顾剑棠一世英名?

只是。

顾剑棠的目光掠过城下那片已成炼狱的战场,掠过那些仍在被无情收割的儿郎。血色倒映在他深褐的瞳仁里,沉淀为无边的悲凉。

此战之后,他顾剑棠,连同这十五万离阳健儿的尸骨,必将被牢牢钉在史册的耻辱柱上,成为后世兵家最浓墨重彩,也最屈辱的一笔笑话——“离阳大帅顾剑棠,统十五万虎贲,竟一败于一人之手,身死军灭。”

何等可笑!

何等……悲哀!

顾剑棠缓缓抬手,动作有些滞涩,他解下腰间那柄陪伴他半生、曾饮尽敌酋血的名刀“南华”。刀鞘上的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温润,他指尖轻轻拂过,如同告别一位老友,然后,递给了身旁那位眼眶通红、虎躯微颤、死死攥紧拳头几乎要捏碎骨节的副将。

转过身,目光一一扫过身边这些跟随他多年,此刻虽面无人色、甲胄染血,却仍竭力挺直脊梁的亲卫与将领。

“传我,最后一道军令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稳,平稳得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,却让闻者心胆俱寒,“全军……鸣金,撤军。”

“顾帅!万万不可!”那名须发灰白、脸上疤痕狰狞的老将猛地扑前一步,声音嘶哑如破锣被强行拉响,眼中血丝密布,几乎要瞪裂眼眶,“此时鸣金,军心顷刻崩散,溃败之势如江河决堤,再无挽回余地!这与……这与下令全军赴死何异啊!顾帅三思!!!”

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整个大军已如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,全凭一股不甘溃散的血勇之气、一道不容置疑的统帅严令在死死支撑。撤军令下,便是弓弦崩断,万劫不复。

顾剑棠缓缓转身,目光逐一扫过这些追随他多年、此刻甲胄染血面目悲怆的将领们。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——有身为统帅的歉疚,有目睹大军倾覆的痛楚,有行至末路的苍凉,也有临死前的平静。

“不必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城外隐约传来的厮杀与哀嚎。他望向那片被夕阳浸透、如同熔炉地狱般的战场,摇了摇头。

“没必要……再让他们,陪着我这个败军之将,一起死在这里了。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微微发涩,“我顾剑棠一生,驱使他们攻城略地,予他们功名富贵,却也让他们埋骨他乡者不知凡几……今日,便用我这颗头颅,还了这笔债。”

“各自...逃命去吧...”

“顾帅——!不可!万万不可啊!!”一名满脸血污、甲胄残破的年轻将领噗通一声重重跪地,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嘶声力竭,近乎泣血,“末将愿率亲卫营所有弟兄,拼死断后!求顾帅速走!只要您还在,军魂便在!只要青山不倒,总有再起之时!求顾帅——!”其余将领也纷纷跪倒,有人已哽咽难言,只死死握紧手中刀柄,指节青白,眼中燃着与悲愤同样炽烈的决死火焰。

“走不掉了。”顾剑棠嘴角牵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他的气机,早已将我牢牢锁死。想想也是...以对方展现出的这般能为,又岂会容我走脱?天涯海角,也无处遁形。”

“他早便可以杀我,却迟迟不动手……你们还不明白么?我如今还苟活着,不过是儿郎们换来的,留着我,便是留着这面帅旗,便能继续钓着这十五万儿郎,一个接一个,填进这无底的血肉磨盘里。”

他胸膛剧烈起伏,须发皆张,如同负伤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咆哮:

“好狠的算计!好大的杀心!好……绝的手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