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-夜读(2 / 6)

拾穗儿 万宏 7523 字 1天前

她的笔记本,封面上“像梭梭一样扎根”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这是开学第一天,教授在她笔记本上写下的寄语,如今已成为她的座右铭,每当她觉得累、想放弃时,看到这行字,就像看到了戈壁滩上迎着风沙生长的梭梭,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。

今晚要完成的是报告的“案例分析”部分。

她斟酌了很久,最终选择以家乡的梭梭林为例,探讨人工干预对环境容纳量的影响——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,也是她最想写的内容。

可当笔尖落在“人工灌溉对K值的提升幅度”这一栏时,她突然顿住了。

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,像一颗迟迟未落的泪。

她翻遍了手头的资料,论文中的数据都来自阿拉善盟东部,那里的年降水量、土壤有机质含量,都与家乡戈壁滩边缘的小镇相差甚远,直接套用数据,总觉得不踏实,像在沙滩上建房子,没有根基。

她咬着笔杆,塑料笔帽被牙齿咬出了浅浅的齿痕。
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上,“要是能有家乡的具体数据就好了。”

她轻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又很快被窗外的风声淹没。

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,节奏杂乱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
窗外的风掠过梧桐树梢,叶子相互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远方的戈壁在回应她的呼唤,又像是奶奶在耳边轻轻念叨。

她掏出手机,解锁屏幕,却在看到时间的瞬间犹豫了——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“23:17”。

奶奶年纪大了,睡眠浅,一点声响就会醒,一个消息提示音,说不定就能让她整夜都睡不着,还得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。

她默默收起手机,把它放在书包最外层,确保不会不小心碰到。

重新握紧笔杆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她告诉自己,既然暂时无法获取具体数据,就先梳理理论框架,等周末再给家里写信详细问。

在草稿纸上,她画下一个简易的表格,左边列“人工干预措施”,右边对应“可能影响的生态因子”:灌溉对应“水分”,补种对应“种群密度”,种植沙棘对应“种间关系”。

每写下一项,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对应的场景:灌溉渠边的梭梭确实比远处的粗壮,树皮更光滑,枝叶更茂盛,去年暑架她还帮阿叔给梭梭浇水,指尖触到的树皮,是湿润的;

沙棘丛里的小梭梭苗,在风沙天里依然挺直腰杆,不像裸露地带的幼苗那样东倒西歪,阿妈说,沙棘的根能固沙,还能给梭梭挡风。

这些记忆的碎片,像戈壁滩上随风滚动的梭梭种子,在她心里生根发芽,渐渐长成连接理论与现实的桥梁。

笔尖在纸面滑动的“沙沙”声,成为自习室里唯一的旋律,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温柔的夜曲。

她写得如此投入,连保安大叔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——大叔的鞋底磨得有些薄,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平时她总能提前察觉。

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轻轻放在桌角,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她才恍然抬头。

保安大叔站在桌前,深蓝色制服的肩章在手电筒的余光中若隐若现,上面的铜扣已经有些氧化,失去了往日的光泽。

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,像撒了一把碎雪,脸上的皱纹很深,笑起来时,眼角的纹路能挤出好几道,却温暖如春:“同学,刚才在楼下就看见这盏灯亮着,上来一看果然是你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,又像是怕吓着她,“天这么冷,喝点热水暖暖身子,别冻着了。”

拾穗儿慌忙起身,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“吱呀”一声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双手接过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