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,第五纺织厂废弃仓库区。
这里是江城工业版图上的阑尾。
杂草能有半人高,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把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开过的大锁。
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棉纱味和机油味。
楚天河那辆破捷达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颠得像是在跳迪斯科。
“主任,您确定是这儿?”
办公室主任王强抓着扶手,脸都被颠绿了,“导航显示这就是个废品收购站啊,那个赵博士……真在这儿搞高科技?”
“高科技要是都能在写字楼里吹着空调搞出来,那就不叫高科技了。”
楚天河打着方向盘避开一个大水坑,“停车,前面没路了,走进去。”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
越走越荒凉,只有最里面那个仓库还亮着灯,门口停着一辆破面包车,还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。
搬的是一些看起来很旧的仪器,还有几个像煤气罐一样的钢瓶。
“轻点!轻点!那可是光谱仪,碰坏了咱们这几年都白干了!”
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、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中年男人正急得直跺脚,一边指挥一边心疼得龇牙咧嘴。
这应该就是那位未来的“激光教父”赵明远博士了。
只不过现在的赵博士,看起来更像个穷途末路的包工头。
那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实验服上全是油渍,眼镜腿还用胶带缠着,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。
“赵博士?”
楚天河走过去,喊了一声。
赵明远回过头,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尤其是看到王强那一身笔挺的西装和腋下的公文包,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你们是哪个银行的?还是房东找来的?”
赵明远挡在车门前,像只护食的老母鸡:“我跟你们说,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这仪器你们不能动,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家当了!”
楚天河笑了。
这就是那个后来在国际论坛上怼得美国专家哑口无言的狂人啊。
果然,狂人的底色都是这种不服输的倔强。
“我们不是来要账的。”
楚天河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:“我是东江开发区管委会的主任,楚天河,今天是来给你送钱的。”
“送钱?”
赵明远没接名片,眼神更警惕了,“骗谁呢?上次也有个说送钱的,结果是想骗我的专利去搞什么非法集资,你们这些当官的,比高利贷还黑!”
旁边的王强脸一黑,刚想发作,被楚天河拦住了。
“赵博士,你这台正在搬的是德国蔡司的二手光谱分析仪吧?虽然是十年前的老款,但对于检测泵浦源的光束质量还是够用的。”
楚天河没有解释,而是指着那台仪器,像是在聊家常:“不过我看你这上面的接线改过了?把原来的模拟信号输出改成了数字接口?这手艺不错啊,是为了配合你自己写的那套分析软件吧?”
这几句话一出,就像是定身咒。
赵明远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。
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楚天河,“你…你看得懂?”
这台仪器是他亲手改的,为了省那十几万的软件升级费,他熬了三个通宵才把接口破解了。这事儿连他手下的研究生都未必搞得清原理,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居然一眼就看穿了?
“略懂一点。”
楚天河走到车边,伸手摸了摸那个被改过的接口,“而且我还知道,你现在最大的瓶颈不是软件,是那个核心的泵浦源芯片,因为买不到德国的高纯度砷化镓晶圆,你只能用国产的替代品,导致光束整形一直做不好,散热也是个大问题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