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的空气里浮着一层稀薄的、介乎于雾与霾之间的灰白,将远近的楼厦都晕染成宣纸上淡淡的墨痕。阳光试图穿透这层混沌,却只在半空铺开一片有气无力的乳黄光晕,失去了棱角与温度。风是极轻的,带着残冬未褪的寒意,贴着地面无声流动,卷不起半点尘埃,只偶尔让路旁光秃秃的梧桐枝梢,梦呓般晃动两下。城市像沉浸在一场半醒的梦里,声音被吸附,色彩被漂淡,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粘滞起来。这不是夏雨的酣畅,也非秋雨的缠绵,而是一种无所不在的、粘腻的凝滞,吸入肺腑,带着一股微呛的、属于工业与尘土混合的颗粒感。
文枢阁内,空气净化器发出持续的低吟,试图驱散从门窗缝隙渗透进来的、那层看不见的微尘。古籍特有的陈旧纸墨气息,与净化后略显干燥的空气混合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令人心绪沉淀的“书斋味”。距司马穰苴事件已过去五日,翠微湖的波澜与城西荒地的肃杀都已平息,融入城市文脉的背景音,但某种更为隐晦的张力,却如同这早春的雾霾,悄然弥漫。
李宁站在静室窗边,并未如常盘坐调息。他摊开手掌,凝视着掌心上方悬浮的、缓慢自转的古朴铜印。印身不再仅仅是温热的触感,而隐隐透出一股温润内敛的辉光,仿佛经过多次淬炼与融合,其本质正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坚定的蜕变。内部数股能量——赤金、纯白、温青、暗金、暗红、紫金——的流转早已不复最初的泾渭分明,也超越了“守道”之力初成时的和谐共存。它们现在更像是一条条色泽各异却同源共流的溪水,在铜印中央那混沌光点的统摄下,自然而然地交汇、渗透、滋养,形成一种浑然天成、动态平衡的“场”。这“场”并无固定形态,却蕴含着“武”的动能、“理”的秩序、“和”的包容、“决断”的明晰、“渎神”的破格以及“中兴”的坚韧,更在深处,沉淀着来自河上公“上善若水”的智慧与司马穰苴“法正令行”的刚毅。它不再仅仅响应李宁主动的意志催动,更多时候,是如同呼吸般与他的心神共鸣,自发地微调着,与外界的文脉波动、与他自身的情绪状态产生着难以言喻的互动。
“感觉如何?”季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刚结束对《文脉图》的例行检视,手中玉佩的微光尚未完全敛去,“你的气息……比以前沉静了很多,但底子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‘生长’。”
李宁收回铜印,转身道:“说不好。力量更‘听话’了,但好像也更‘自主’了。有时候,不用我刻意去想,它就知道该怎么应对外部的压力或者……诱惑?就像有了自己的灵性。刚才看着窗外这雾蒙蒙的天,印里流转的‘和’与‘理’就自发地活跃了些,似乎在平复环境带来的那种莫名的滞涩感。”
“文脉共振的深化。”季雅走到书案前,指尖轻点,调出一些晦涩的能量曲线图,“铜印本身或许就在吸收和转化你所经历的一切——战斗、领悟、与历史印痕的共鸣,尤其是那些融入文脉的道韵与精神。它可能正在从一件‘工具’,向某种‘道标’或‘枢纽’演化。这过程不可控,但未必是坏事,只是需要你更加明晰本心,确保它的‘生长’方向,始终与你的守护意志同调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悬浮的《文脉图》虚影,眉头微微蹙起:“说到文脉共振……城市东北角,靠近老城区边缘、毗邻废弃铁路线的一片区域,从昨天深夜开始,出现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扰动。强度非常微弱,若有若无,但持续性很强,而且……性质完全不同于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类。”
李宁和刚端着药盅进来的温馨同时看向《文脉图》。在代表那片区域的画面上,并未出现如耿弇的铁血光斑、魏伯阳的丹炉脉动、河上公的水润光晕或司马穰苴的爆裂光点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极其稀薄、近乎透明、却覆盖了数条街区的、缓慢旋转的“光尘”。这些“光尘”并非静止,而是如同被无